小楓

我師父剛來西涼那會兒，我九歲。

那天我躲在阿爹身後，明遠娘娘也在。我看著他被一位老伯帶進來，那老伯就是柴先生。師父那會兒也就十來歲，穿著一件白色的粗布衣裳，倒也整齊。

我認真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，他跟我阿翁家的表哥們都不一樣，模樣極其清秀，一雙劍眉微微皺著，他不說話也不笑，只站在那裏就好生惹眼。

我看著他，腦袋裏突然冒出阿翁家赫失的模樣來，我一驚，趕緊搖搖頭將粗狂的赫失從腦袋裏甩了出去，我想啊，中原的男兒真好看。

師父是從中原來的。

我不知道他和柴先生為什麽不遠萬裏的從中原來了西涼，我常聽明遠娘娘說中原是極好的，好山好水好生快活，那他們怎麽不在中原待著？跑這麽老遠就為了來看明遠娘娘？我正想著明遠娘娘就哭了。

明遠娘娘也是從中原來的，她是和親公主，沒有中原皇帝和我阿爹的允許是不能回去的。明遠娘娘來西涼好多年啦，我猜她應該再沒回去過她的家，中原的家。

明遠娘娘那日哭得梨花帶雨，一邊哭一邊說：“牧哥哥如此……明遠感激不盡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
她本來身子就不好，我阿爹在跟前看著極其心疼，他一手輕輕拍著明遠娘娘的背，然後轉過身，神情格外認真，他說：“既如此，就請先生安生住下，也可解明遠相思之疾。”

我楞了一楞，繼而無比開心。這個好看的中原男子要住在我們王宮裏啦！

我阿爹看著我我歡快的模樣笑出了聲，他給我指了指，：“阿九，這位是柴牧先生，這是你顧劍哥哥。”

顧劍。

我覺得這名字真好聽。

我擡頭看他，發現他也看著我了，這下我可有點手足無措，磕磕巴巴了半天“我……我我……”才道出一句“我是瑪爾其瑪……”

說完我突然看到他對我笑了一下。我莫名地覺得臉發燙。

顧劍來西涼沒多久就成我師父啦。

原因嘛……我阿爹嫌我太鬧騰，老欺負別人家孩子，就把我帶到柴先生跟前讓柴先生好好“教導”我，我被阿爹送去柴先生那裏的那天看見顧劍在院子裏練劍，他的劍舞的可真好看，跟我們西涼勇士們平日裏的模樣大相徑庭，我突然就想跟他學劍了。

於是我就去求了我阿爹成功拜了顧劍為師。為此我阿娘還好生罵了我一頓，幸虧我阿爹把我給保住了！

我拜師那天顧劍第二次朝我笑了，但這次跟第一次一點都不一樣。

現在想想還是好氣啊！

在我們西涼，拜師時請師父吃頓肉就算成啦。但我想中原應當是不同的，所以我特意去問了明遠娘娘，明遠娘娘真的超級好，她溫柔的告訴我說讓我敬顧劍一杯酒然後行個禮就成了。

我一想這也不是什麽難事啊，於是就偷偷從我阿爹那兒抱了壇葡萄酒去找顧劍。顧劍那會兒依舊是在練劍，看我過去迅速收了劍道了句：“公主。”

我擺擺手，笑出了八顆牙齒：“師父啊，我來拜師來啦！”

顧劍看了我一眼，又看看我懷裏的酒壇子，才道：“嗯。”

嗯？

嗯！

他不激動麽？！就這麽冷淡的嗎？！我……我……我忍了！

我將那壇子葡萄酒放在地上，然後起身向他行了個手禮，他淡定的點了個頭，我嘿嘿一笑，這師是拜成功了吧。我重新將那酒抱起來：“師父！我給您敬酒！”

顧劍皺眉，良久，終於說了句：“酒杯呢？”

我傻了，酒杯？什麽酒杯？

哦對，我來的匆忙沒帶酒杯……這……這……這可太丟臉啦！誰家女兒喝酒用壇子啊！我心下一閃，大聲道：“用什麽酒杯啊！你們中原人也太嬌氣了吧！”

我聲音極大，顧劍都被我嚇到了。

這是我常用的招，每次闖禍的時候阿爹聽到風聲就會來收拾我，我老是大聲地說：“你怎麽什麽都信啊？！”每當這時他就會疑惑是不是誰汙蔑他的小公主了，然後他就會愧疚的給我許多好玩兒的東西，這招百試不爽！

不過……顧劍好像不太相信，他認真的看了我三秒我就憋不住了，我輕咳一聲，然後……然後抱著那壇子酒就往下灌，再然後……就成功嗆死了唄……

我嗆得眼淚亂飛的時候清楚地瞄見顧劍一邊給我拍背一邊笑，他笑得可真……真誠啊！

我就這樣成功拜了顧劍為師。

不過此生我啥也沒練成……（丟臉……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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